“烽火戏诸侯”的故事,自小就被编排在了教科书上,使褒姒成为了“红颜祸水”的典型案例,周幽王也成为了历史上著名的昏君。
人们往往也将西周灭亡的原因归咎于周幽王一人的决策失误,
然而,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很可能是完全杜撰出来的,西周亡国的原因,也并非只是一次战争失败这么简单。
从稳定强大的西周,到战乱纷繁的春秋战国,两个时代的风格有天然之别。
而时代的大变革,往往是生产力的发展和生产关系的变更催动的,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内在动力,而那些表面上的历史故事,往往只是表象,是催化剂和导火索。
而周幽王和褒姒,就是不小心点燃了这把火的人,即使周文王、周武王在世,也不见得能挽大厦于将倾,甚至还可能因为用力过猛,落得像一代“明君”隋炀帝一样的下场。
今天,我们就从烽火戏诸侯之外的视角,来尝试解析西周灭亡的主要原因。
展开剩余91%科技进步,生产力进步
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,正是由于农耕技术和磨制石器的发明,才将人类从蛮荒拉入氏族社会时代,并在一次次的农耕技术进步中,让远古的农耕社会先民从部落联盟逐渐建立了早期国家形态。
粮食和农业,永远是人类历史绕不开的话题,西周的社会变革,也和农业有着莫大的关系。
虽然早期周人的冶金技术并不先进,但在承接了商朝灿烂的青铜文明之后,周人的冶金技术也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。
在这一时期,虽然民间仍然以石质农具为主,但铜制农具在耕作、开荒中的比例也得到了一定数量上的提升。
在接手了商人的冶金工匠之后,西周的冶金技术也随着周人的审美需求,出现了新的改变,从而也直接推动了技术进步。
这种技术进步同样也由青铜扩展到其他金属之上——铁器。
其实在商代墓葬之中,就有了铁器的出现,但那时候的冶铁工艺相对粗糙,铁器的实用性也很差。
到了西周,工匠们在冶炼过程中逐渐掌握了锻打技术,河南三门峡上岭虢国墓中,就出土了目前已知最早的“渗透钢”,可见这时的冶铁技术已经有了飞跃的发展。
根据目前的考古发现,春秋时期铁农具的应用已经初具规模了,而铁农具的初步使用,很可能就是在西周时期。
而牛耕的最早使用时间,也很有可能早于目前主流的春秋末期,因为商代甲骨文“犁”当中,“利”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手扶犁的形象,而是出现了近似牛角的笔画。
所以,牛耕和铁器的逐渐应用推广,很可能在西周时期就已经发生,不然也没有办法解释西周末年所推行的一系列改革的外在动力。
生产关系变化
农业技术进步,意味着更高的生产效率,一个人能够生产出比技术落后时更多的粮食出来。
更多的粮食就能养活更多的人,人多了劳动力也就多了,但田的数量是固定的,从哪里给这些多出来的劳动力解决就业问题呢?
开荒。
古代时期的中原地区,可不像现在这样,一眼望去除了城市就是耕地,那时候对自然的开发还相当有限。
城池沿河而建,农业区的辐射范围也距离城池与河流不远,耕地之间是拥有着大量的荒地未开发的。
所以,百姓们在完成了国家分配的“井田”之内,公田和私田的农活之后,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对野地进行开荒活动。
新开垦的农田土壤肥力要远比耕作了几十上百年的田地要好上很多,粮食产量也远比老田更高。
所以,百姓耕种新私田的积极性,远比耕种“井田”内的私田更高,更不用说要上交给天子和诸侯王的公田了。
于是,公田的粮食产量开始有所下降,西周王室财政的收入也就相应减少。
这一生产关系变革的时期,大约就是周共王时期。
由于老爹周穆王太能打,将西周版图一度扩张到最大,甚至还在追讨西戎的过程中遇到了西北母系氏族的首领——西王母。
周穆王能打不要紧,所对应的就是军费开支的巨大,再加上此时公田的生产力下降,国家财政部更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赤字。
周共王改革
为了解决老爹周穆王留下的财政危机,周共王开源节流两手抓,一方面裁撤军队,缩减军费开支;另一方面承认新开发的私田合法性,但要求按比例上交税款。
两个改革措施实施以后,国家财政极大缓解。
但军队数量裁撤过猛,也变相削弱了周王室军队的战斗力,在对西戎等外部势力入侵时,周王室的兵力和赶来“出兵勤王”的诸侯国兵力已经相差无几,不再占有绝对优势。
甚至在一些战争中,诸侯王的军队发挥出了比周王室军队更大的力量。
当诸侯国发现自己的军队比宗主国还要强大时,虽然碍于礼法制度并不能做什么,但在心理上,周王室的地位已经有些下降了。
所谓“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”,武力值的衰退,也是导致西周走向衰落的原因之一。
另一个改革举措,也是为西周衰落挖下来的一个大坑。
原先周王室的地位是建立在井田制和宗法制之下的,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”
,所有的土地都是周天子的土地,诸侯想要新的土地只能接受周天子的册封。
但是周共王的改革,将土地获取的权限直接下放到了私人手中,并且还允许自由买卖。
虽然符合历史大趋势,对社会是一件好事,但对周天子来说,这是王室核心力量的丧失。
土地之与周天子,就如同蟠桃仙丹之于玉帝。玉帝掌垄断着仙丹和蟠桃的生产,也就掌握着各路神仙长生最重要的资源,各路神仙为了能够继续吃到可以延续寿命的仙丹和蟠桃,自然也会老老实实听命于玉皇大帝。
即使是有竞争对手,也只有镇元子那一棵产量低下的人参果树,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。
但是突然有一天,有人偷偷在别的地方种出了蟠桃,玉帝非但不去管理,反而宣布民间种植蟠桃的合法性,那他的垄断地位也就随之崩塌,统治地位也就随之一落千丈。
周共王的土地私有改革就是如此,各国诸侯和民间百姓得知原来偷摸干的事情突然合法了,开垦私田的干劲也就更大。
私田更多,粮食也就更多,养活更多人口,更多人口又去开垦更多私田,如此陷入循环。
这个循环,直到将国境线内的土地开垦殆尽。
但是,真的会到此为止吗?并不会,只要有肥沃的土地,新增长的人口迫于食物压力,会尽一切手段去获取新的土地来养活自己。
这个手段,就是战争。
当然,这些变化说起来很快,但一代人就是25年,三代人之后又会死亡一代人,一生产力的变革至少也需要百年时间。
周厉王改革
由于周共王改革挖下的大坑,后面几个子孙过的其实并不顺畅,儿子周懿王饱受兵力不足困扰,被西戎攻破首都;
弟弟周孝王“临危受命”,在侄子死后接过王位,暂时解决了关中盆地的西戎危机。
但是这种“侄死叔继”的王位继承案例,给全天下都带了一个坏头,使得周朝以嫡长子继承制为核心的宗法制度受到了动摇,为礼崩乐坏做足了准备。
到了重孙周厉王继位,三代人的百年变革时间已经到来,对于那些新开垦的土地,很多诸侯和农民都选择瞒报,并不愿意上缴税款。
周厉王看着亏空的国库,决定纠正太爷周共王犯下的错误,企图将周共王放出去的私田再次收归国有。
他推行专利法,垄断山川湖泽,进行砍柴、打猎都需要缴税。
这一改革举措,其实也是一针见血,十分到位,直接遏制住了荒田开发的源头。
但是,要想取回已经在狗嘴里的肉,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所以各路诸侯、百姓都对政策十分不满,厉王只能派人监视舆情,妄议改革措施者定罪。
于是人们纷纷不敢说话,在大街上只敢眼神交流,就是“道路以目”成语的由来,这个事件也被称之为
“厉王止谤”
,厉王成为了暴君的代表。
厉王改革举措得罪了很多诸侯和既得利益者,于是不知在哪路诸侯的挑拨之下,国都之内的“国人”直接冲进宫殿,吓跑了周厉王,杀死了太子替身,史称“国人暴动”。
周厉王就此下台,躲在偏僻之地不敢回来,直到终老。
立国数百年,周天子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屈辱。周厉王的爷爷周懿王被攻破首都,老爹周夷王又为了调和齐国的领土扩张战争,烹杀了齐哀公,周厉王又直接被国人赶出首都。
周天子的地位已经不能用一落千丈来形容了。
结语:
虽然周厉王儿子周宣王在妥协中短暂稳定了局势,但并未解决最根本的问题,也不大可能解决根本问题。
用奴隶制社会的制度去统治新兴的封建主义经济,就如同让封建的清朝皇帝来管理21世纪的工业社会一样困难。
而作为周厉王孙子的周幽王,能力也不出众,就算是后世的孔圣人、老子、墨子这些人中龙凤,在时代变革之中也没有摸索到完全适合新时代的制度,更不要提一个世袭继承的普通嫡长子了。
错的不是周幽王废长立幼,也不是烽火戏诸侯,而是变革时代的容错率太低!
发布于:天津市